如果我們想知道鴉片如何插入歷史,最直接的答案可能是:作爲煙霧並通過吸入。1878年,清朝末期的作家張昌甲在他的文本〈烟話〉中寫了以下關於鴉片的段落,該文本收錄於上海的一部於清朝的文集《鴉片戰爭文學集》:
「阿片」一作鴉片,《本草》云「阿芙蓉」,今渾稱之曰烟,或曰「大烟」,或曰「烏烟」,或曰「洋烟」。按煙(烟)字,從「火」、「西」、「土」;造字之時,已肇今日鴉片之識。天雨粟,鬼夜哭,有以哉。
在另一段中,他寫道:
兵為凶器,聖王不得已而用之者也。今吃烟之具,謂其桿曰「槍」,謂其竅門「海底」,謂進處曰「斗門」,種種命名,其屬可畏,而人乃習近不覺也,是直以身試凶器矣!明知故犯,於此益信。
當張昌甲使用如「槍」,「海底」和「斗門」這樣的委婉語來指稱鴉片煙斗的各個部分時,他不僅是在談論中文中鴉片煙霧和西方軍艦之間的深層聯繫。對鴉片戰爭的引用是明確的。然而,張對鴉片對上癮者身體的影響的描述仍然是模稜兩可的。他描述了鴉片吸煙者,他們通過「鬥門」從「槍」吸入煙霧,越過「海底」,然後進入他們的身體。每一次吸入都是進入射擊線的另一個通道,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危險的「錯誤」。同時,這種「頻繁的習慣」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實施,既使吸煙者麻木,也減少了煙鬥/槍的危險,以至於他們可以「直接應用到自己的身體上」。換句話說,通過重復,實現了一種合成,這種合成用於指定一個新的鴉片「工具」,它沿著看似不同的部分之間的不太可能的連續性重新組裝(從嘴巴和海底,到吸煙桿,戰艦槍,以及從煙霧經過的碗的開口到鬥門,最後到身體)。我們可以說,雖然張長佳正在提供一個關於鴉片的警示故事,但他也正在展示吸煙管作為一個延伸吸煙者身體的假體工具,沿著語義和材料「衍生物」的拼貼。問題是鴉片煙霧是否曾完全融入殖民-資本主義機器?或者從本質上說,是否一直存在其他(甚至是相反的)煙霧的潛流,這些潛流啓發了身體、技術和物質之間的不同關係?
測量鴉片,2018
一個鴉片煙斗連接到一個帶有激光繞射感測器的吸入器,用於測量鴉片煙氣顆粒的尺寸分佈。